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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面死亡-永远的伤痛 [原创 2007-06-14 17:33:41]  删除..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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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天(农历4月27日)是父亲的生辰,给他老人家上坟回来,就思量着写这篇文字。过几天又该是一年一度的父亲节了。只是一动笔,就眼泪汪汪,视线模糊。直到今天,才得以完成这篇粗陋的文字,谨以纪念我逝去的亲人。

 

父亲带着深深的遗憾永远地离我们而去,至今将近5个年头。5年中,我的家庭以及老家所在的村落,发生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,或长或短,或喜或悲,如昙花一现。只有父亲的病逝,成为我永久的伤,永远的痛。但对于父亲的记忆,一直不敢形成文字,哪怕片言只语,实在不忍再捅这一伤疤。

在我的印象中,父亲先后6次住院治疗,都是肝病,由肝及胆和肠胃,由急性转慢性,最后发展成为肝硬化、肝癌。父亲第一次住院约莫在“文革”刚刚结束的时候,我才10岁的样子,刚刚懂一点事情。那时候父亲在湘潭地区所属的石门口煤矿,母亲和爷爷是家里的主要劳力。因为是外来的插花户和“四属户”,在村里没有地位。父亲生病住院以后,母亲更是每天以泪洗面。我虽然年龄小,每天小心翼翼,不敢惹家里人生气,放学回家,只是拼命打猪草、割鱼草,分担一些家务,很多的时候,都习惯了跟母亲一起跪在神龛前,默默祈祷神灵保佑,父亲能够早日康复,免得母亲和爷爷奶奶受村里人的欺负。好在父亲命大,从醴陵碾转到长沙,在长沙辞医回来,又到湘潭,不想吃草药竟奇迹般痊愈了。

以后,父亲前前后后多次住院,都是在我读中学和大学的时候,母亲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习,很少提及这些。母亲很多次到学校送钱送米,讲得最多的是要吃饱饭,莫粘寒,少惹是非。记得有一次提起父亲和他的身体,母亲就眼圈红红的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愈是这样,我也只能愈担心,间或也有辍学回家的念头,只是很清楚这是父亲所不能容忍的,从来不敢提及。期间,我唯一的姑姑,其实也是奶奶抱养的,还有萍乡的姨妈,这些我至亲的人,先后英年早逝,接着是奶奶的死,在我的心底打上深深的烙印,很忌讳“病”和“死”之类的文字。特别是奶奶死后,我接连几天都不能振作起来,往事历历在目。我从读初中开始进城读书,寄宿在学校,一般要到礼拜天才能回家,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少。1984年的冬天,正是准备高考的时候了。我接连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,想不到竟没有见上奶奶最后的一面。好在在外面工作的父亲刚好回来。奶奶是高血压中风脑溢血去世的,奶奶走的最后几个礼拜日,总是在屋前的大枫树下默默张望,盼着她的乖孙回家。这是以后母亲提起才知道的事情。

2002年端午节后,父亲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住院。而这一次,在医院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,成为我们的永诀。父亲早在这年的“五一”前,就消瘦得不成样子了,只是一直不肯住院。当我从城里面回家,发现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地步时,父亲正骑了他的摩托车赶了萍乡老关的集市回来,摩托车的后座上还剩着一小把没有出手的果苗。记得天正淅淅沥沥下着细雨,雨水打湿了父亲的衣裳,将父亲稀疏的头发粘贴在前额上,雨鞋上到处是泥浆,浑身上下没有几处干净的地方,一只眼充血很厉害。十天半个月没见父亲,怎么成了这个样子?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!我开什么牢什子果园,繁殖些什么嘎什子苗木,自己顾不上,管不了,却把那些繁重的体力劳动全部压在父亲的身上!父亲因病退下来,本该好好地休息,在家颐养天年,享受天伦之乐,但是望着我们兄弟几个不成气,拼了命一直在辛勤劳作!既帮我管理着果园、苗圃,又兼营着做一些煤炭小生意,到补贴了不少的家用开支。弟弟下岗失业以后,一直在外面打工,弟媳在攸县一瓷厂上了几天班就下岗了,以后又患了类风湿等疾病,很多事情都做不了,侄儿还有妹妹的两个女儿基本上都是父母亲管着。

父亲好说歹说过了61岁的生日,接着又在我姐家过了端午节,才在我的左劝右逼下同意到医院做全面检查。父亲所在的株洲煤炭公司,效益不好,正面临改制,公司职工都没有医保,职工无论是在职还是退休,不管什么病,报销的上限是8000元,这是父亲不愿意住院的主要原因。从父亲进院到病逝,我们都没有提及过父亲的病,父亲也从不过问,非常的坦然和镇静。我们想瞒了父亲,父亲又何尝不想遂了我们的心意,装成什么也不知道。心里隔着一张纸,谁也不愿意捅破。

还记得父亲临行前的那几顿饭,都吃得非常沉闷,心事重重的样子,虽然没有确诊。母亲买了十分昂贵的野生甲鱼,炖了汤,还有一些上好的菜,父亲倒是吃了不少,他一直饭量不错,特别能喝汤。我请了朋友的车,和父亲坐了车先进城,刚到医院尚未安顿好父亲,有电话打过来。弟弟骑了摩托车,和母亲一道刚出家门,就有一条粗壮的狗横过马路,弟弟和母亲两个摔到在地,并且伤得很重。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!听到这一消息,我欲哭无泪!上帝作弄人,为什么偏要作贱我?

有道是生死有命、富贵在天。人的一生是短暂的,即使能够活上一百岁,在历史的长河中,又何尝不是转瞬即逝。父亲出生的时候,日本鬼子侵入湖南。一次日本鬼子扫荡我们的村庄,奶奶为了逃命,慌忙之中把父亲藏在山坡的茅草丛中。父亲命硬,2个多小时竟没有哭出一声。我的家族有很多人都死在日本鬼子的刀枪之下,奶奶苟且逃命,也是迫不得已。父亲30多岁患病,又死里逃生。以后前前后后这么多次患上同一疾病,也算世间少有,不是前世修得好,也应该是这生做人、做事实在的回报。父亲一生忠厚老实,克己待人,无论是在湘潭煤炭公司还是后面转到株洲公司做事期间,都有骄人的业绩,深得领导和同事们的爱戴。

人总是要死的,父亲自然逃脱不了这一自然规律,只是走得匆忙,走得仓促。直面死亡,我伤得厉害,伤痕累累,近乎心底滴血,不为死亡的恐惧,只是面对父亲的重病,包括其它亲人的逝世,我是那么的苍白无力!父亲癌症确诊以后,我想了很多,也请教了很多当地的名医。很多人知道我的困境,进城工作4年多的时间,不但积蓄不多,也无只砖片瓦,因此主张保守的治疗。父亲想吃萍乡一蛇医的草药,我不知道是自己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怎么一回事,一直没有设法联系。到是从电视报纸上看到长沙有所谓的特效药,还是北京的专家,专程去拿过几千块钱的药,但是醴陵有关医院的专家看了说明,说是含有地塞米松等激素类的药物,不同意使用。紧接着医院方建议用介入疗法,我了解了有关情况后,得知这一无非是一种比较直接的化疗方法,心里上很不情愿,但是望着病情不断恶化的父亲,我六神无主,茫然不知所措,我没有也无法筹集足够的钱,带父亲到省城或者北京、上海等地求医,但是我不能向着父亲等死!我不得已帮父亲选择了介入疗法,实际上是加速了父亲病情的恶化和最后的死亡。

父亲不想死,不是怕死,实在有太多的牵挂。在他的心中,还有我白发苍苍的爷爷,需要他的侍候;还有我的母亲,需要他的陪伴;还有山上的果树,需要他侍弄;还有几个不争气的子女,需要他的唠叨。还有一切的一切……父亲从发病到最后停止呼吸,没有喊一声疼,叫一声痛。真是母亲求的神茶发生了神奇的作用?我不得而知。但是父亲在弥留之际只是叮嘱我和弟弟,踏踏实实做人,老老实实做事。

亲人逝去了,留给我的伤痛,是永远无法医治的。父亲若有在天之灵,得保佑我的家人,所有我关心的人和关心我的人,都能够平平安安,快乐幸福!

 

分类: 蹉跎岁月
所属版块: 情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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